| |
我有过一幅画,画的是一个胖子,躺在草丛中,咧开大嘴,对着星星点点的小花着迷,旁边题词曰: “万物有情皆可爱,不怕旁人笑我痴!”画的线条简单,寥寥几笔,却颇为传神,很有点菜根谭漫画的味道。有同好者说:“哎呀,这画的是我吧!”我笑言:“你喜欢,就拿去吧!”
世人对万物,有不同的喜好。有人爱旅游,有人好运动,有人喜读书,有人擅音律,我却独独喜欢上花花草草,这么多年来也从不理会别人眼光,这真不是件偶然的事情,自己想想,恐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又或者,是在自己生命中慢慢积淀下来的。
我出生在一个边远的小山城,童年时期居住的是低矮挤迫的平房。小小的心里,觉得形象最高大的莫过于大院门口竖着的那两棵挺拔的木棉树了。笔直的腰杆,疏朗的枝条,花开的时候,仰头望上去,映着澄蓝天空的是满树火红的花朵,一朵朵抖擞着精神朝天喷吐火焰。那时的我,男孩般顽皮,树底下的大院铁门有五米多高,顶端还铸成尖尖的形状,许多男孩都不敢往上爬,我却经常在铁门上爬上爬下,令母亲担心不已。她不知道,我多么盼望自己能亲手在木棉树上摘下一朵盛开的花,我又多么喜欢自己站在大铁门顶端极目远眺的舒畅啊!那时的我,是不是就想着要离开家,做一朵与蓝天离得最近的木棉了呢?多少年过去了,再与木棉花重逢,再捡起它,感受手心中那厚实、绵软的温暖的时候,心里想起的却是妈妈温热的大手——多年以前牵着自己回家的手,这才知道,自己骨子里原来是个恋家的人。
灯笼草则是记忆中温馨的一幕。这种小小的不起眼的草,它到底是不是叫这个名字,到现在我也无从考证,只是小伙伴们觉得它的果实的样子极象一只灯笼,而且它的果实成熟时,会流出一种象蜜糖一样的甜汁,才给它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。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季节,我们全家即将迁离我出生的那个小城。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我特别想找到一只成熟的灯笼草的果实,虽然自己也知道,经过小伙伴们一个初秋的扫荡,它早已是硕果仅存的了,可我就是不死心,好象离开那个小城后就再也不会见到这种草了一样。我的将要离去招来了一大群小伙伴,他们都低着头帮着我找啊找。结果啊……我发现了一个从没见到过的最大最熟的灯笼果!伙伴们团团将我围住,看着我把那个灯笼果在自己额上“啪”地一碰,甜汁缓缓地流了出来,我闭起眼睛,把它吸到嘴里,那种美啊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上学后,我开始喜欢上了养花。那时候还不比现在,城市人家的阳台上四处都是花团锦簇,当时邻居家里种的一盆宝石花已经让我艳羡不已了,我没少趁他全家午睡的时候,蹑着脚尖把它的几片叶子掰下来,拿到自家的盆里种下。那种植物出奇地好种,许是它淡绿的汁液里有着一点就透的灵犀,知道我爱它的心意吧?我只是把它的叶片放在盆土上,过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发出细细的粉红色的根来,然后很快地就长出新的叶片,很快地就长成一朵粉蓝的莲花。看着它的成长,真是一种欣慰的过程。现在想起来,那应该是一种最普通的、最容易栽培的品种,可它给我的少年时代带来了多少快乐呀,我当时对它真是爱若至宝。
等到父亲发现我对花草的兴趣之后,他就开始带着我和弟弟学养花。在此之前,我丝毫不知道父亲也是爱好花草的,只是由于工作的忙碌、抚育儿女的艰辛,使得父亲将自己的爱好舍弃,一心一意地为家人的生计奔波。父子三人一起种的第一株花是茉莉,是扦插成活的,它不负众望地蓬蓬勃勃地生长了起来,并在每年的初夏至秋天,毫不吝啬地将香气洒满了我家阳台。在炎热的夏天的晚上,茉莉花的清凉的香气,有若冰凉、轻快的一把利刃,对着人心尖处划过去……这种清凉的感觉,直到我长大以后,离家外出求学,远离了父亲慈祥目光的笼罩,才越发的相思入骨起来。
前年偕伴到西安游玩。对于古城西安,我最初的印象总觉得它灰蒙蒙的,缺乏了一种朝气。这种感觉直到我们遭遇了那一树迎春,我才对它有了改观。与我在南方见到过的任何一株迎春不同------南方的迎春由于冬季气候温暖的缘故,永远只是长叶子,不开花,就算开花也只那么几朵瘦瘦的,象营养不良的样子,大概是叶子徒长消耗了营养所致吧。可我在华清池门外见到的那一株迎春,却是满树金灿灿的花朵,站在花枝前留影,双目被映得熠熠生光,是青春飞扬的模样,分不清是人美还是花美。这种只开花,不长叶子的惊心动魄的迎春,大概只有西北边才会有吧?它给古城带来的,是一树浓烈的春意,而再不是那暮蔼沉沉的沧桑。
到了西安,自然也要一睹华山的风采了。虽然对华山的雄伟早有耳闻,可俗话说:眼见为实,它到底怎样雄伟,我想象不出来。观光车甫到山脚,华山的磅礴气势顿时迎面向我们压来,巨大坚硬的灰色石头山体,让我们这些自小见惯青山秀水的女孩子们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。可当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时,我们却更意外地看到满山不遮不掩露出来已开乍开的桃花。山体贫瘠,寒风凛冽,桃花却开得盛极,让我在心底里叹了一声: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!三月的风刮过去,枝条摇摇摆摆,宛若起舞的桃花仙子的长袖。透过缆车玻璃往外看,粉色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,满天飞舞,真有点落英缤纷的味道。这一路行来,感受最深的固然是华山的雄奇险峻到了极致,可桃花的美也美到了极致!这力与美的无比和谐自然的统一,大概只有华山才有吧?
再说说我钟爱的梅花。单位大院里原来有一株老梅树,矮矮的,再长不高的样子,只有深褐的虬枝在一年年地变粗。南方的1月,气温低时有5度左右,是湿冷和寒气入骨的。我在雨后的早晨起床跑步,冻得瑟瑟发抖,可心里总惦记着去看看那株老梅,因为它总是在这时候开花的,它从来没有辜负我——看哪,那是一树多么璀璨的花!冰冷的雨丝毫不能让它屈服,它纯白的花瓣上饱蘸了雨水,在老枝上颤颤悠悠,散发出清冽的香气。树下密密匝匝落的是莹洁的花瓣,嵌在泥中,湿的花,湿的泥,湿的心——是那种令人不忍一触的美,让我不由想起了一句诗来:“砌下落梅如雪乱,拂了一身还满!”
这一路走来,屈指数数,喜欢过的东西当真是林林种种,唯其花,是与我相伴相知至今的。现在的我,又迷上了另类的植物:仙人掌。由于目前喜欢它的人数尚未为众多,因此我在种植上遇到了不少棘手的问题,是朋友们热情关切着我,无例外地给予我鼓励和支持,不管我与他们是曾经谋面或从未谋面。于是我益发地执迷不悟起来,也不知道是仙人掌植物世界的广袤和神奇,还是朋友们的关怀备至,让我对它不忍释手。林清玄先生说:“使茶甘美的,不只是茶。”我想,让我觉得仙人掌美丽的,也不仅仅是它本身而已。也许是朋友之间醇厚的情谊,让我常如喝到好茶般的醺醺若醉了吧!
|
|